舞劇《趙氏孤兒》首登香港 忠義悲歌何以常演常新？
【點新聞報道】正值「國風國韻飄香江」文化演出季，由中國歌劇舞劇院（中歌）歷經十年打磨的經典舞劇《趙氏孤兒》，27日起一連三日在戲曲中心大劇院上演，為香港觀眾獻上一場跨越古今的文化盛宴。
這部取材自元雜劇《趙氏孤兒案》的古老故事，要如何在香港舞台上重煥光彩？中歌院長、著名劇作家馮俐接受點新聞採訪表示，老故事「常演常新」的關鍵在於作品的厚度、角色的立體，「要讓觀眾每次看都能感受到直擊人心的逼問：什麼是忠？什麼是大義？道義與人性拉扯之間，怎樣的抉擇又是『正確』的？」
千秋忠義的當代叩問：共情而非空洞
舞劇《趙氏孤兒》講述晉國貴族趙氏被奸臣屠岸賈陷害慘遭滅門，門客程嬰臨危受託保全孤兒，更在生死關頭為救全城嬰兒而犧牲親生骨肉，自此踏上孤獨的忠義之路。
這個流傳千古的故事，已經以多種文藝形式呈現給大眾。舞劇要如何編排才能觸動人心，做到「無一句台詞，卻道盡千鈞情義」？馮俐認為要先從劇情入手，以嚴密邏輯讓觀眾信服劇情、產生共情。「如果只講情操高尚，觀眾會覺得你高高在上。」馮俐表示，為了避免將程嬰的大義表現得空洞、格式化，舞劇在託孤和獻嬰的情節編排上頗具心思。
託孤部分重舞蹈編排和音樂效果，以強節奏感群舞配合主演程嬰的表演，直觀呈現形勢危機時莊姬作為母親的急迫，以及程嬰的震驚與糾結，種種表現讓程嬰更像「一個真正的人」而非一個道義符號。獻嬰的情節則設定為「如果不這樣做，全城嬰兒都將慘遭屠殺」，同時用含有大量托舉、推拉的雙人舞表現程嬰夫婦間的掙扎與衝突，馮俐認為這為觀眾提供了一個理解程嬰的前提，「如果是為救全城的孩子，那觀眾會體會到他的大義和無奈，而非只是對趙氏的忠誠守信。」
除劇情設計外，劇目還通過舞蹈、舞美及道具鋪排情感，幫助觀眾代入敘事。記者觀察到，舞台效果並不複雜，以黑、白、紅三色為主色調極簡寫意舞台，三色燈光的交替呈現正與邪、愛與恨、生與死的糾葛交織。台上反覆出現的道具包括線和燈籠，前者代表命運的連結與綑綁，後者象徵天人兩隔與冥冥中的指引，演員們運用這些元素串起全劇的時間線和故事線。
舞劇守正創新：從傳統中提煉個性化表達
將這樣一個極具張力的故事搬上香港舞台，會碰撞出怎樣的火花？馮俐提到香港的舞台空間比較小，但意外收穫了「攏」的效果，即觀眾與演員間的距離被拉近，能更直觀深刻地感受到肢體張力和戲劇衝突。至於劇組希望帶給香港觀眾怎樣的思考與感受？馮俐卻表示無法作答，因為舞劇並非要將某種觀念植入觀眾內心，只是通過舞蹈和故事引發思考：義是什麼？信又是什麼？這樣的選擇「正確」嗎？選擇背後的代價又值得嗎？⋯⋯馮俐希望觀眾們能被劇目引發不同的思索，每個人又都能得到自己的獨特感受。
談到近年來中國舞舞劇市場火熱、屢出爆款，馮俐欣慰之餘有着冷靜的觀察，她指出現時的舞劇多以呈現中式審美、給觀眾視聽上的滿足感為主，如果想往前行多一步，那就要在每個選題的個性化上下功夫。「例如呈現不同的文化名人，就要挖掘他們各自的性格、命運與獨特魅力。」馮俐表示，個性化是舞劇持續「破圈」的重點，她希望未來作品的文學性、戲劇性和思想性上都可以有進一步提升，讓更多人以獨特視角看到中國舞的魅力。
如果用一句話總結《趙氏孤兒》的內核，馮俐認為是「回歸藝術本體，讓舞蹈說話，讓身體成為思想的刻刀。」她希望劇目既呈現中華文脈中的忠義，也刻畫人性深處的複雜，用舞台藝術傳遞力量。她更透露中歌明年還將帶新興熱門劇目《垂虹別意·唐寅》來港，直言「未來只要有新作品、好作品，我們很願意不斷地來到香港」，希望能將更多佳作帶到這個中外文化藝術交流中心，再由這一窗口走上世界各地的舞台。
（點新聞記者周禹含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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