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論｜美以伊衝突下多國深陷能源危機 中國為何能安穩如故？
文/曾財安
美以伊衝突持續近一個月，至今不但沒有任何緩和降溫的跡象，反而是越發激烈，雙方出手越來越狠。3月18日，美以突破了中東不襲擊能源設施的潛規則，以導彈打擊了伊朗與卡塔爾共享的世界最大天然氣田南帕爾斯氣田，引發大火，企圖以此截斷伊朗的財政來源，削弱其戰鬥力。
伊朗的報復來得很快，翌日立即出動彈道導彈及自殺式無人機，向海灣阿拉伯國家實施對等能源打擊，同時對美軍於巴林、阿聯酋、科威特的基地以及位於以色列的煉油廠發動大規模反擊。行動中，卡塔爾的全球最大液體天然氣（LNG）樞紐、沙特利雅得近郊油氣聯合煉油廠（美方區域）及埃克森美孚煉油廠、阿聯酋油氣設施均被伊朗的導彈及無人機擊中，損毀嚴重。3月24日，美以又襲擊了位於伊朗中部的兩處天然氣基礎設施，雖無人員傷亡，但部分設施被毀。至此，雙方進入了互損油氣財政來源的惡性循環，暫時沒有降溫跡象。
早於2月28日，美以偷襲伊朗，致使哈梅內伊以及幾十名伊高官被團滅後，伊朗便立即宣布全面封鎖霍爾木茲海峽。之後，波斯灣的航運幾乎歸零，油氣船停航，致使依賴中東油氣的國家，特別是歐、亞國家能源緊張，衝擊工業運行及社會民生。在受影響的亞洲國家中，以近9成油氣依賴中東的日本、韓國、越南最為混亂，日韓目前依賴只能維持2至3周的能源庫存過日子，幾乎零庫存的越南則面臨斷電、斷油、公共交通癱瘓、工廠停工的窘境，惶惶不可終日。其餘國家如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緬甸、菲律賓等國的情況也同樣類似，社會隨時有陷入停擺的風險。
歐盟國家如德、意、西、法等工業大國因制裁俄羅斯，失去了來自俄羅斯的油氣供應，除轉為購買美國的貴價油氣外，也深度依賴來自卡塔爾的天然氣（15%），同樣面對油氣價格飆升、通脹加劇等問題。就算是油氣出產國如沙特、伊拉克、科威特、阿聯酋、卡塔爾等也因戰事的破壞而幾乎停產，財政收入出現斷崖式下跌，日子也不好過。就算是其他地區的生產油氣國家，眼前可能因油氣漲價而短暫受益，但若戰事無限期地拖下去，也終將因全球經濟下降而利益受損，至於其他體量較小的南方國家，情況則更為嚴峻。
相較於其他國家，我國卻在這一場危機中安穩如故，應對從容，除汽油零售價在受控的情況下適度上漲外，社會運行平穩暢順，路上汽車依舊川流不息，工廠裏機器轟鳴，生產作息完全不受影響，更沒有因為恐怕缺油而在加油站前大排長龍。身為中國人，我們在享受繁榮穩定生活的同時，須明白幸福從來不是理所當然的，更應深入了解國家過去幾十年來，在能源領域展現的高瞻遠矚與未雨綢繆，如何一步一腳印地打造出穩固的能源安全格局，並從中深刻領悟這份智慧。
1993年，我國的石油進口量首次超過出口量，成為石油淨進口國。在這之後，我國石油的消耗量一直超過國內生產量，且不斷增速，對能源的需求越發強烈。換言之，進口石油已成為一個結構性的現象。國家敏銳地意識到，未來如果國際局勢發生動盪，或海上運輸通道受阻，我國的能源安全將面臨嚴峻的挑戰。當時，冷戰剛剛結束，世界局勢相對平靜，石油供應十分充足，石油價錢長期徘徊在每桶20美元左右，非常便宜，這樣的危機感被很多人當作是杞人憂天。1997年，國家在派專家去往海外考察國際形勢後拍板啟動了戰略石油儲備建設工程，開始勘探浙江寧波、舟山、鎮海、山東青島、遼寧大連等地，並於6年後正式動工。那時，我們的進口石油依存度僅有30%（現在是72.7%）。
2008年，我國的戰略石油儲備倉庫已建好第一期，但大部分都處於空置狀態，因為那時的石油價格實在是太高。天助自助者，美國的次貸金融海嘯突然爆發，國際油價從每桶147美元暴跌至33美元，低吸的黃金機會出現。從2008年底到2009年初，國家以平均每桶58美元的低成本，大量購入石油，直接鎖定了未來很多年的戰略資源儲備。
但是，為了進一步穩固能源安全，國家認為必須多管齊下，不能把雞蛋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裏。2004年，通過平等互利合作，我國與哈薩克斯坦之間的原油管道建設動工，來自里海的石油，可以避開馬六甲海峽，直接流入新疆。2009年，中國與俄羅斯之間的原油管道開工建設，將俄羅斯的遠東石油源源不絕地輸送到我國東北。2013年，我國與緬甸之間的油氣管道投產，油氣從緬甸位於印度洋東面的皎漂港上岸，從雲南瑞麗入境，此管道成為了我國的另一大能源戰略通道，完善了我國海路並舉的能源供應格局。但是，這樣的安排仍不足夠。
作為一個貧油少氣的國家，我國為了改變永遠依賴別國的格局，於2020年開啟了發展非石化能源的大戰略，大力推進以水能、風能、太陽能、地熱能、海洋能、生物物質（城市垃圾、沼氣、秸稈等）、核能等多方面的發電工程。至2025年，我國的非石化發電已佔總發電量超過40%，對油氣發電的依存度大大減低。上述種種布局就是我國在此次霍爾木茲海峽油氣危機中，能從容應對的底氣所在。而另一個底氣則來源於外交層面的「與鄰為善」。
早於2011年，我國與俄羅斯發展成為全面戰略協作夥伴關係，於2019年再升級為新時代全面戰略協作夥伴關係，始終以平等、互利、互補的原則交往，關係緊密融洽。在上月底美以伊衝突爆發後，俄羅斯第一時間表示，會盡力調高對我國的油氣供應，大大舒緩了我國在這方面的壓力。2006年，土庫曼斯坦欲要改變貧窮落後的經濟困境，我國毅然出手，在平等互利原則下以資金及技術施以援助。2009年，途經烏茲別克斯坦、哈薩克斯坦的中亞天然氣管道A線完工，土庫曼斯坦天然氣進入中國，沿途國家也一併受益。至2014年，B線及C線相繼投產，每年總輸送能力達550億立方米。2023年，D線分段建設，今年可以部分投產。
日前，土庫曼斯坦前總統別爾德穆哈梅多夫（現總統的父親）訪華，承諾加強對我國天然氣的供應，提升至每年650億立方米，有效保障中土兩國之間的能源大動脈。在能源供應動盪的今天，別爾德穆哈梅多夫的親善訪問進一步穩定了我國的能源後方。由此可見，危機意識、未雨綢繆與得道多助乃應對任何問題的三大原則，值得特區政府乃至我們個人學習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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