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園地|《樹與人》——黃皓嘉

《樹與人》

黃皓嘉 中四B班 庇理羅士女子中學

樹木成蔭前,需先破土萌芽。初生的嫩苗在母樹的濃蔭下被呵護成長,待根柢漸穩,便伸出枝椏渴望突破庇護,朝更遼闊的天空生長。在歲月的風雨裏學會屹立,在日光與暗夜中默默拔高——這不僅是樹的旅程,也是人的。

父親憶述起他年少離家的那個春日,午後的風輕軟如絮,空氣裏嗅不出太多離愁。他心裏沒有惶恐,也無眷戀,只有一股向外生長的渴望。固執而野蠻地認為:根應繫於故土,但枝葉該向遠方一探。

那日的祖父,如村口那株老榕,靜靜佇立。目光穿過揚起的塵土,望向一株即將獨自面對風雨的小樹。祖父不擅言愛,只在臨行前,悄然將二十元壓進兒子行囊最底下。他沉默地期待這棵樹能紮下比自己更深廣的根,悄然盼望着家族的枝葉一代比一代地向天空邁進,以無聲的泥土將所愛之人穩穩托起,送他迎向風雨,盼他自成林蔭。

祖母的愛則如纏繞的春藤。她總是低頭「臨行密密縫」,將牽掛與叮嚀一針一線織進行囊,為遊子繫上故土的氣味。她倚門「意恐遲遲歸」時,月光如霧似紗,覆上行囊,悄然纏上小樹的枝梢——那藤不曾阻擋生長,卻始終繫着心的方向。

樹,一代蔭庇一代;人,一代托舉一代。血脈如同地下深根,讓父母甘心化為泥土,只為等待孩子長出強韌的枝幹,伸向他們未曾觸及的陽光。

兒時春日,父母常帶我走入山林,每當腳步困頓,父親便將我托上肩頭,引我仰望層疊的峰巒:「爸爸先讓你看到山的高度。將來,你要學會自己扎根、攀越,長成最高的那棵樹。」其實原來真正的土壤,原是父親的肩。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他們將我深深種下,又輕輕放手,讓我迎風,也讓我昂揚。

母親的愛,如夜雨,細潤無聲。她會在我挑燈時添一杯暖茶,領我立在簷下,指着雨中仍挺直背脊的小樹,輕聲說:「你看,樹要成蔭,得先勇敢伸展枝椏,迎接風雨與日光,才能長得茁壯。」我明白,她是在鼓勵我走出她的濃蔭,去成為另一片獨立的綠意。

成長從來不是孤單的遠行,每一片迎向天空的葉,都承接着昨日的雨水與光;每一段向上的高度,都銘刻着來自泥土的託付與盼望。

我渴望在歲月的寬闊裏,完成生命注定的一次昂揚。因為我知道,當我向上生長時,與風共鳴的簌簌聲響,並非孤獨的跋涉——那是與父母、祖輩血脈相連的共振,也是與無數生命在時光深處的溫柔應和。人與樹的成長,原是共生,共長,共鳴。

而當有一天,我也將化為泥土,托起另一株嫩芽迎向天空時。屆時我將真正理解到生命的姿態,從來不是獨自參天,而是在歲月的長河裏,成為承上啟下、生生不息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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