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任我行|大理:被風吹過的地方(下)

文/俞雅凡

紮染布下的藍與白

大理不只有風、花、雪與月,也有那些守着傳統手藝的人。

走進古鎮,藍白相間的紮染布在街巷上空輕輕晃動。(作者供圖)

喜洲古鎮是白族紮染的故鄉,這門工藝源於附近的周城村。以板藍根提煉的靛藍染料,在白布上勾勒花紋,再經縫紮、浸染、晾曬,最後在陽光下展現藍與白的流動之美。走進古鎮,藍白相間的紮染布在街巷上空輕輕晃動,像洱海的藍、又像山腰的雲,我始終偏愛這種帶着天空氣息的顏色。

筆者跟着白族大娘親手體驗紮染。(作者供圖)

在璞真白族紮染博物館,我跟着白族大娘親手體驗紮染。選好圖案後,用粗針粗線將白布一點點縫紮成疙瘩,束緊後浸入藍色染缸。片刻後撈起,掛在院子裏晾曬。風拂過,染布獵獵作響。等全乾後拆線漂洗,藍白的紋路像一朵浪花,在布上緩緩綻開。

風從洱海吹來,不只捲起雲影,也帶來各路故事。(作者供圖)

多彩的大理

風從洱海吹來,不只捲起雲影,也帶來各路故事。

大理的文化從不只是古建與民俗,當代藝術與多元生活在此交匯。舞蹈家楊麗萍便是白族文化的代表之一。她以《孔雀》《雀之靈》等舞作享譽國際,將民族之美揉入現代舞語。黃昏時,我走進楊麗萍大劇院。那極具辨識度的建築,屋頂起伏似蒼山,線條柔和卻又有力量,靜靜坐落於山海之間。

當晚上演的是孔雀舞。(作者供圖)

當晚上演的是孔雀舞。燈光暗下,一束柔光落在舞台中央。一襲羽衣緩緩展翅,舞者的手臂柔軟得好像無骨,指尖的細微顫動如真孔雀羽翼掠過空氣。那不是姿態的模仿,而是人與鳥、與山水、與命運的一次融合。

大理亦是高手隱於市井的地方。(作者供圖)
筆者在下榻民宿享用美味午餐。(作者供圖)

大理亦是高手隱於市井的地方。你可以在洱海邊的小酒吧遇見從歐洲騎車回來的背包客;在咖啡館認識喜歡烹飪的瑜伽老師;在餐廳聽環保志願者分享她清理洱海的故事。來自四方的人帶着夢想與故事,最後都在大理安定下來,以自己的方式延續着大理的魅力。

我下榻民宿的老闆唐哥,出生於湖南、成長於四川,年輕時赴日本學設計。在一次旅行中遇見大理,便留了下來,甚至把父母都接來定居。這裏的氣候溫潤、文化多元、歷史悠久,讓大理成為許多人最終的歸宿。

兩年後,筆者再次回到大理。(作者供圖)

再訪大理:風過留痕

兩年後,我再次回到大理。

這一次的我,已經自駕遊歷二十多個省份,旅行經驗從懵懂變得熟稔。導航、租車、路況與油價,不再需要反覆思量,跳上車、調整座位,動作自然得如同駕着自己的車。大理像一位老朋友,在原地安靜等待這場重逢。

再訪的大理,已不是記憶中的模樣。圖為大理感通寺。(作者供圖)

這次我租了一輛車,打算繞洱海走一圈,每天換一間湖邊民宿,隨心停下,感受那種自由隨性的移動。從西邊的大理古城出發,順時針繞行,經過喜洲上關,到達東邊的雙廊鹿鵝山,再到挖色鎮和海東濕地。沿途湖景開闊,我關上空調,搖下車窗,讓微風與陽光灌滿車內。

然而,再訪的大理,已不是記憶中的模樣。古城附近車輛擁堵,有些區域限行,甚至禁止電動車進入,只能把車停在外圍停車場,再換乘區內的電動車。路上偶見因資金糾紛停擺的工程,揚起的灰塵令人感到些許無奈。

那些曾經安靜的街巷,如今多了網紅裝置與打卡牆。抬頭望去,唯一不曾改變的,是雲捲雲舒的藍天,蒼山洱海依舊,風也還是那樣溫柔。變的,是人,是物,是自己的心境。

旅行不再只有初見的驚艷,反而讓筆者開始思索。(作者供圖)

初訪大理時,我剛從英國歸來,第一次深入內地旅行,對一切充滿新鮮與好奇。再訪時,我的眼睛已看過更多山川湖海,對眼前景物多了熟悉與沉穩,旅行不再只有初見的驚艷,反而讓我開始思索:

——如何平衡工作與生活?

——如何實現我的人生目標?

——下一步又該往哪裏去?

某日下午,我將車停在一處視野開闊的湖邊。風從蒼山吹來,帶着泥土與青草香。雲影緩緩掠過水面,心裏的焦慮與煩悶也隨之散去。再次走進一座城市,其實不是看它變了多少,而是看自己成長了多少。

筆者享用雲南過橋米線。(作者供圖)

大理不僅是一個旅遊景點,更像是一段關於自然、文化、人與生命的故事。這裏有自隋唐以來傳承的白族文化,有「家家流水、戶戶養花」的寫意生活;有紮染、茶道等非物質文化遺產融入的日常,也有楊麗萍舞作中的生命美學。

當然,這裏也有現實的一面:工程停擺、交通擁擠、景點漸趨商業化。風景並不完美,生活亦非盡是詩意。正因為不完美,它才更像真實的地方。

我想,風過留痕,人生也該如此。

(《神州任我行》是一個以「香港女生獨自遊歷中國」為主題的旅遊專欄,內容包括她在神州各地的親身經歷、所見所聞、文化體驗與生活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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