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真D｜加價風之下的兩元兩折

文/黎岩

就在離島渡輪等公共交通工具申請加價之際，優化後的長者及合資格殘疾人士公共交通票價優惠計劃——「兩元兩折」將於4月1日正式實施。這項涉及全港逾百萬長者、每年預算開支高達逾40億元的政策調整，在經歷了一年多的社會討論後，終於進入「最後一公里」的落地實施階段。

任何公共政策的調整，尤其是涉及民生福利的措施，都難免引發關注與討論，尤其是涉及福利政策的調整甚至微調，都有可能引起各界關注。為弱勢群體發聲值得重視，但社會各界也需要面對及前瞻考慮的是：在老齡化浪潮撲面而來、公共財政壓力日益凸顯的當下，政府當如何平衡「施政為民」與「量入為出」的雙重責任？

2012年推出的「兩元乘車優惠計劃」，十多年來已成為香港長者最有「幸福感」的政策之一。雖然不及深圳60歲以上長者的福利高，但放眼全球奉行市場經濟的各大經濟體，尤其是人有三急時出入廁所都要拿錢買路的歐洲發達經濟體，幾乎是不能想像的好處。最近網上有個火爆的視頻，說的是有對法國老夫妻，跟隨中國女婿來到中國，僅僅是漂亮整潔的公共廁所，就已經嘆為觀止，當聽到無需分毫即可自由出入時，更是覺得不可思議。

長者們手持八達通，輕鬆搭乘公共交通工具，既便利出行，也促進了社區參與。然而，隨着人口老齡化加速，這項政策的財政負擔與日俱增——本年度預算開支高達46.5億元，較上年增加2.6億元。若不加以調整，未來數年開支將以幾何級數攀升。

特區政府選擇在此刻優化政策，將原有「兩元通票」改為「兩元兩折」：10元以下車程維持兩元，10元以上則支付正價兩折。這一調整不可謂不審慎溫和。相較於直接提高受惠年齡門檻或大幅削減補貼，新方案保留了核心優惠，僅針對長途行程作出適度調節。正如政府反覆強調，此舉是在「照顧恩恤長者出行」與「平衡公共財政」之間尋求最佳平衡點。

政策公布一年來，社會大致接受這一無可避免的調整，說明共識已經形成。這是特區政府施政智慧的體現——提前「放風」、充分醞釀、廣泛諮詢、平衡各方、溫和調整，避免了政策突變帶來的社會震盪。

數字不會說謊。根據政府統計處預測，2035年香港長者人口將超過235萬，佔全港人口近三分之一。屆時，長者醫療、社會福利、公共交通等各項公共開支將同步攀升。若不對現行福利政策進行前瞻性調整規劃，下一代香港人將背負難以承受的財政重擔。

「量入為出」是香港賴以成功的理財哲學。特區政府調整長者公共交通補貼，並非吝嗇於民生投入，而是將有限資源更合理地配置於更廣泛的民生領域。事實上，本年度長者及殘疾人士公共交通補貼預算較上年增加2.6億元，足以證明政府在長者福祉方面的投入仍在持續增長。調整的是結構，不變的是初心——將公共資源用於最需要的領域，惠及最需要的人群。

任何公共福利政策都可能面臨被濫用的風險。「兩元優惠計劃」推行多年，確實存在「長車短搭」、非必要出行、甚至借用長者八達通等違規使用情況。這不僅導致公帑浪費，也背離了政策扶助長者的初衷。特區政府的調整措施，正是對上述問題的正面回應。10元以上行程收取兩折車費，客觀上會減少「為搭車而搭車」的非必要長途出行；每月240程上限，則是基於一般長者出行頻率的科學測算——每日平均出行4次，完全在240次限額之內，真正有需要的長者幾乎不受影響。

適時檢討政策、堵塞濫用漏洞，是一個以結果為目標的政府的應有之責。公帑不是「唐僧肉」，必須確保每一分錢都用於真正需要幫助的人。從這個意義上說，「兩元兩折」不是福利收縮，而是福利精準化的必要舉措。

實事求是地分析，「兩元兩折」對絕大多數長者出行的影響微乎其微。首先，一般長者受年齡及健康狀況限制，出遠門頻率本就較低。10元以上車程主要涉及過海巴士、往返深圳及離島長途渡輪等，此類出行在長者日常出行中所佔比例有限。

其次，每月240程上限覆蓋面極廣。根據相關機構對長者出行習慣的調查，絕大多數長者日均出行次數在4次以內，全月累計遠低於240次。即使個別長者因特殊需要超限，超出部分的兩折車費也只是增加數十元開支，並非難以承受之重。

再次，政府測算顯示，新政策每年節省庫房開支僅約五億元，相對於本年度46.5億元的預算總額，節省比例約為10.7%。這一數字恰恰說明，「兩元兩折」的調整力度極其有限，根本無意也不可能「剝奪」長者的出行權利。

政策設計的初衷再好，若解說不清、溝通不暢，也容易引發誤解甚至抵觸。有政界人士就提醒，民生政策往往「針唔拮到肉唔知痛」，等到實施或實施前夕，才會真正引起市民關注。這個判斷是清醒的，也是負責任的。

解說不能停留在「告知」，更要「說清」——用長者聽得懂的語言、用街坊信得過的渠道、用居民感受得到的溫度，將政策初衷、具體內容、實際影響一一講透說明白。對於離島渡輪加價，政府更應深入社區、走進市民中間，聽取意見、回應關切。政府相關部門應以此為切入點，檢視離島交通補貼機制，探索更精準的支援方案，讓政策既體現全局公平，也兼顧地區特殊性。

「兩元兩折」的調整，是特區政府在老齡化社會背景下，對公共財政可持續性作出的前瞻性安排。調整是溫和的、漸進式的，既保留了原有政策的核心精神，也為未來財政健康運行預留了空間。這是一場負責任的改革，體現的是施政者的長遠眼光和政治勇氣。今天的微調，正是為了確保未來更長遠的歲月裏，香港的長者福利政策能夠行穩致遠，讓每一位長者都能在有尊嚴、受關懷的環境中安享晚年。

政策的落地，始於設計，成於執行。期待特區政府做好政策解說，傾聽市民聲音，以更細緻的工作贏得社會更廣泛的理解與支持。4月1日，新政策即將啟航，讓我們以理性的眼光看待這場負責任的改革，共同為香港的可持續發展把好關、守好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