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略世界｜美伊衝突對美國經濟有何影響

文/張介嶺

美伊衝突已進入第十天，美國汽油價格、歐洲天然氣成本，以及亞洲油輪運費都大幅上漲，世界各地都或多或少感受到了這場衝突的衝擊。無論是特朗普，還是內塔尼亞胡，都期盼早日鳴金收兵。

尤其是特朗普，雖氣勢洶洶，但心底裏擔心的是重蹈伊拉克衝突覆轍。何況，今年正值美國中期選舉，受「鐘擺效應」影響，作為執政黨的共和黨繼續掌控國會本就亞歷山大。在這節骨眼上，美伊衝突無疑雪上加霜，增加了特朗普「守成」的不確定性。

首先，霍爾木茲海峽通航受阻累及能源價格。遭美以襲擊後，伊斯蘭革命衛隊一度警告，任何試圖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船隻都會被擊毀。儘管這個美歐眼中的恐怖組織後來否認了關閉海峽之說，且稱沒有馬上關閉的打算，但明令禁止美國和以色列的船隻，以及偽裝成商船的軍艦通行。

霍爾木茲海峽連接波斯灣和阿曼灣，佔全球石油和液化天然氣貿易運輸總量五分之一，是沙特、伊拉克、卡塔爾、阿聯酋等國原油出口的必經之路。關不關閉只是一種說辭而已，事實上，過去一個多星期，霍爾木茲海峽油輪已不止一次遭伊朗打擊。即使伊朗方面作出口頭承諾，只要航道安全有問題，就足以造成很大混亂。

數據顯示，霍爾木茲海峽運輸流量出現斷崖式下跌，摩根大通稱「幾乎處於停滯狀態」，日均只有約八艘船隻通過，僅為歷史平均水平的6%。這家美國投行警告，94%的常規運力消失清晰表明，這不是一次臨時性的航道擁堵，而是實際性的癱瘓，能源市場定價的不再是「可能的風險」，而是「正在發生的供給缺失」。

值得注意的是，為了規避風險，越來越多的國際航運公司開始繞行非洲好望角‌，不僅航程延長、運輸效率下降，運費、保費和油價也在漲。上周五，WTI原油一周累計上漲35.6%，從67.02美元/桶大幅漲至90.90美元/桶；布倫特原油也從72.48美元/桶飆升到92.69/桶，一周累計漲幅高達27.88%。

第二，美國汽油價格漲勢迅猛。霍爾木茲海峽受威脅開始影響美國經濟。截至3月7日，全美普通汽油均價已從不到3美元/加侖漲至3.41美元/加侖，短短一周上漲了14%，漲幅堪與俄烏衝突爆發後的2022年3月相比。

美國汽車俱樂部預測，汽油價格很快會漲得更高。上次原油價格達到如此高位時，美國汽油的平均價格為3.80美元/加侖。一些經濟學家的評估大同小異，有分析指，石油價格每上漲10美元/桶，美國汽油價格就會上漲約25美分。如果油價突破每桶100美元，汽油價格將接近3.50美元/加侖或更高。

雖然特朗普接受採訪時風輕雲淡地說對此「沒有任何擔憂」，稱衝突結束後「油價會迅速下跌，甚至比以前還要低」。這也是強作鎮定。無論如何，汽油價格大幅上漲料將帶動燃料成本增加，推高機票價格和航運成本，並溢至食品雜貨價格，以及化工、塑料和其他產業。

過去五年，美國民眾飽受通脹之苦，負擔能力是當下美國最大的政治問題。就在這次國情咨文中，他還在指責拜登任內一些州汽油價格漲至災難性6美元/加侖的同時，自誇在其治下大多數州汽油價格不到2.30美元/加侖，一些地方只有1.99美元/加侖，愛荷華州甚至僅1.85美元/加侖，創四年最低水平，且還在迅速下降。

目前，許多美國人對經濟前景感到悲觀，價格稍有風吹草動就可能加劇他們的不滿，拖累共和黨中期選舉得票率。承認也好，否認也罷，油價上漲對將「可負擔性」作為大選核心綱領的特朗普來說絕非好消息。

第三，美聯儲降息步伐受影響。近幾個月來，美國通脹指標有所降溫，但尚未回歸美聯儲青睞的2%目標。去年9月以來，美聯儲已連續三次降息。面對特朗普進一步降息壓力，今年1月，美聯儲仍維持基準利率不變，但市場預計，今年至少會有兩次降息。

然而，美伊衝突改變了降息預期。3月3日，明尼阿波利斯聯儲主席尼爾·卡什卡利表示，美伊衝突爆發前，通脹緩慢降溫，他支持今年至少降息一次，但現在不那麼肯定了，需收集更多數據，「看這場新的衝擊會持續多久、影響多大」。

緊接着，克利夫蘭聯儲主席貝絲·哈馬克稱，現在評估美伊衝突經濟影響為時過早，但她明確支持「相當長一段時間」內將利率維持在當前水平，「確保我們的政策水平能夠將通脹率拉回到目標水平，同時平衡勞動力市場任何潛在的疲軟局面」。

顯而易見，美伊衝突增加了美聯儲貨幣政策的不確定性，使即將上任的美聯儲主席凱文·沃什陷入困境。‌即使特朗普千般不願，美聯儲或不得不減緩降息步伐，今年的降息預期已經下降。

當然，關鍵還要看這場衝突將持續多久。一些經濟學家估計，美伊衝突將使汽油價格上漲10至30美分/加侖。如果衝突能在數周內結束，料對美國整體通脹和貨幣政策的影響有限。若持續幾個月，特別是霍爾木茲海峽警報遲遲得不到解除，油價可能突破多年未見的120美元/桶，甚至更高的歷史高位。這將加劇美國通脹，抑制家庭消費支出，削弱商業信心，導致企業減少投資和招聘，拖累經濟增長。

3月1日，OPEC+成員國決定將4月石油日產量配額上調20.6萬桶，高於市場此前預期，但專家分析，「這只是一個信號，而非解決方案。如果石油無法通過霍爾木茲海峽運輸，每天多出20.6萬桶幾乎無法緩解市場緊張」。在霍爾木茲海峽被完全封鎖的極端情況下‌，摩根大通等多家權威機構警告‌，即使啟用部分替代基礎設施繞開霍爾木茲海峽，‌仍無法完全彌補由此造成的損失‌，預計全球原油供應將‌每日減少800萬至1000萬桶‌。

為給特朗普口中的美國「黃金時代」增光添彩，避免美伊衝突導致共和黨在中期選舉中失分，特朗普政府正在加速部署美國海軍在「條件允許且合理」的情況下為霍爾木茲海峽商船護航，讓石油、天然氣、化肥，以及海灣地區的所有產品盡快重新通過霍爾木茲海峽流動起來。

除武裝護航助力能源運輸恢復正常之外，3月8日晚間，美國能源部長克里斯·賴特在接受採訪時表示，美國「正在大幅削弱他們用導彈和無人機發動襲擊的能力，而且這種削弱的速度在未來幾天還會加快」、「我們會謹慎行事，小心推進，但能源運輸很快就會恢復」。一旦美國開始削弱並摧毀伊朗阻礙霍爾木茲海峽油輪通行的能力，油氣價格就會開始回落。

不難判斷，除非達成停火協議，否則，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今後一段時間，美以料將加大軍事打擊力度。至於能否「畢其功於一役」，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