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世界｜美國轟炸伊朗　會否打開潘多拉魔盒？

文/周德武

特朗普終究沒能抵擋住對伊朗目標的政治誘惑。2月28日，美國和以色列聯手對伊朗發動「先發制人」的軍事打擊行動，並成功地對伊朗最高領導人哈梅內伊進行了「斬首行動」。

紐約時報披露，這次行動之所以能夠成功，得益於美國和以色列方面的情報共享。他們提前獲悉2月28日（星期六上午），伊朗高級領導人將在伊朗國家安全委員會大樓碰面，且最高領導人哈梅內伊將出席。為此美以兩國決定修改計劃，不再以夜幕作掩護，而是於當日上午對伊朗預定目標進行轟炸。28日早晨6點，戰機從以色列起飛，經過兩個多小時的飛行，進入德黑蘭上空，對目標進行了打擊，哈梅內伊以及軍事參謀長等數人當場遇難。紐約時報為此評論道，雖然伊朗領導人一直聲稱對美國的軍事行動嚴加防範，但結果證明，伊朗領導人根本沒有做好準備。不知道哈梅內伊有意成為烈士，還是無意間被伊朗內鬼出賣，被美以得逞。

美國這次軍事行動代號取名為「史詩狂怒」，「史詩」兩字足以表明特朗普對伊朗行動的烈度。特朗普雖然發動了對伊朗的第二次軍事打擊，但他並不希望由此陷入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更希望在伊朗打一場烈度可控、時間可控、後果可控的戰爭，防止美國再陷中東的泥潭。既然斬首已經成功，實際上為特朗普隨時結束戰爭找到了一個很好的「下台階」，他有足夠的資本在認為必要的時候中止這場戰爭。

對於美國MAGA基本盤而言，特朗普熱衷於在國際上發動戰爭，當然令他們不高興，不過，伊朗或是一個例外。美國在1980年解救伊朗人質危機中，死傷了無數特種部隊成員，特朗普藉機幫美國人報一箭之仇，從情感上也能說得過去。在抓捕馬杜羅過程中，特朗普編織了一套說辭，在打擊伊朗問題上，前幾天在國會演講時把伊朗塑造成違反人權、屠殺數萬民眾的惡魔，讓MAGA選民得到巨大的心理安慰。

在美以攻打伊朗之前，美國的幾家民調顯示，美國民眾支持用軍事手段解決伊朗問題的比例只有20%左右，大部分民眾反對對伊動武。特別是在孤立主義思潮上升的前提下，更不希望看到美國在中東大打出手。特朗普在去年年底的新版《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中還主張不在中東搞「政權更迭」，在他的第一任期，更是反對伊拉克和阿富汗戰爭，稱這兩場戰爭讓美國耗費了六至七萬億美元，「這些資金可以把美國重建兩次了」。但在特朗普開啟第二任期之後，他在戰爭問題上態度有所轉變，正所謂「屁股決定腦袋」。

外交是內政的延續。在美國國內，特朗普在關稅問題上受挫，在愛潑斯坦案中也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難言之隱，特朗普需要通過戰爭來轉移焦點。「每一屆總統都有屬於自己的戰爭」，特朗普除了「關稅戰」之外，在軍事方面發動的戰爭就是頻繁實施「斬首行動」，且連連得手。目前最大的不確定性是，伊朗的反擊行動有多大的破壞力？如果霍爾木茲海峽被封鎖，全球1/5的原油運輸將受到影響，進而導致世界石油價格暴漲，無疑會進一步刺激美國的通貨膨脹。

哈梅內伊身亡，伊朗出現了相對的權力真空。據報道，現由總統佩澤希齊揚、司法部長以及憲法監護委員會一名法學家三人小組共同領導國家，並將很快選出新的最高精神領袖。一些媒體預測，伊朗局勢走向可能出現以下前景：一是利比亞模式，國家陷入混亂，將長期出現動盪，作為石油主產國，對世界經濟的衝擊將會持續。二是伊朗將會出現更加強硬的領導人，與美國的對抗政策將繼續。當然還有第三種可能性，即伊朗出現政體變化，總統在國家事務中的發言權增大。紐約時報的文章認為，「在非宗教繼承鏈上的領導人可能更願意採取溫和的態度，與美國談判解決問題」。但伊朗是個政教合一的國家，這些非宗教繼承鏈上的領導人目前難以成為伊斯蘭政權的核心人物，即使有朝一日伊朗政體出現變動，那也需要一個長期的過程，而非當下的現實。

何時打伊朗，由美國人說了算，但伊朗的未來走向並不是由美國人能左右得了的。正因為如此，美國主流媒體批評特朗普攻打伊朗的行為是魯莽之舉，稱美國能做的是促進伊朗內部變革，等條件成熟時助其一臂之力，而不是搞什麼革命。

美國轟炸伊朗，意味着特朗普有意將中東戰略地位進一步降級的願望落空，中東再次成為美國外交的中心議題之一。當然，特朗普也有自己盤算。特朗普有意通過這次「斬首行動」，徹底馴服伊朗，讓其重新回到美國的懷抱，從而進一步推動《亞伯拉罕協議》的落實，讓中東國家與以色列實現大和解，為美國騰出手來「聚焦亞太」創造有利的環境。

特朗普有意速戰速決，稱轟炸將持續一周時間，這也是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凱恩在國安會上匯報的觀點，即美國現有的武器庫存就夠支撐這個時長。但戰爭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戰爭的最終結束往往不是由發動者來宣布的，而是被打的一方願不願意接受投降。如果選出的伊朗新領袖不願意和解，相反更願採取「非對稱手段」與美國纏鬥，這無異於打開了潘多拉魔盒，讓美國陷入新的911噩夢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