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論｜用好「中國基因」　做隻「有巢之鳥」

文/紀緯紋

巴拿馬政府日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宣布接管香港長和集團旗下的兩個港口。這齣「國際政治經濟鬧劇」，距長和意圖向美資背景財團出售全球港口業務的消息傳出不過約一年之隔，儼然是同一大戲的「第二集」。從醞釀出售到被「強行接管」，劇情發展之快、手段之直接，以近乎暴力的方式撕下了全球經貿「去政治化」的虛偽面紗。那些以為可以只算經濟賬、不問政治風向的「無腳雀仔」們，恐怕要認清一個無情的現實：國際政治餐桌正等待它們被宰放上台。

回顧事件，先是長和擬出售分布全球的港口資產，當中包括巴拿馬運河兩端的關鍵港口，引發軒然大波。正當大家還在靜候買賣方的決定時，巴拿馬當局便以「不符合憲法」等理由，直接出手接管。這「第二集」的劇本寫得清楚不過：控制港口固然是戰略決策，但巴拿馬的「刀」之所以敢於砍下，劍指的絕不是一家香港企業，而是它背後無論如何也洗不掉的「中國基因」。這場看似發生在中美洲的商業糾紛，歸根究底，是國際政治角力在全球經貿舞台上的投影。

這就帶出了一個值得香港企業深思的現實：過去那種「商人無祖國」、生意可以「順利」遊走於各國之間的幻覺，是如何產生的？答案很殘酷，那不過是特定歷史時期的產物。彼時美國獨霸天下，中國尚未崛起，香港仍處殖民管治之下。在那個單極世界裏，遊戲規則由強者制定，香港的企業，尤其是那些盤根錯節的大企業，看似縱橫四海，實則不過是在美國搭好的「全球化舞台」「自由」起舞。它們的成功，企業家精神與戰略目光固然功不可抹，但亦部分地建立在對既有全球政治格局的服膺之上，而非真的超脫於政治。

如今全球進入「東升西降」深化的大動盪時代，規則正在改寫，格局正在重組。美國為了維護霸權，已不惜將經貿工具化、武器化。若香港企業仍抱着舊夢，看不清自身在美國餐桌上可能淪為「食物」的風險，只會在叢林法則下被利用當作對抗中國的籌碼。

更深一層看，這齣鬧劇也徹底戳破了由美西方主導、曾經「美好」的全球化泡沫。那個資本、商品、技術看似可以無國界自由流動的黃金時代，已然終結。取而代之的，是美國極力推動的、旨在與中國「脫鈎斷鏈」的、充滿排他性的「同盟」（名曰「同盟」，實則盟友亦須任由其魚肉的小圈子）。巴拿馬的舉動，無論是其自主有意為之，還是迫於壓力被動行之，都是這種新冷戰格局下，小國在大國夾縫中選邊站隊的縮影。

面對如此變局，香港企業選對生存與發展之道至關重要。在繼續與歐美保持必要經貿聯繫的同時，更需以長遠的戰略目光，重新錨定發展的根基。這根基，一端繫於祖國，要聯合大灣區乃至全國的夥伴，深耕區域與國家的內循環市場，這是最可靠的「巢穴」；另一端則要面向未來，善用香港國際化、高信譽、高標準、企業靈活應變的傳統優勢，在高科技創新加持下，全力與全球南方國家攜手，共同開拓並建構一個嶄新的、真正多元的國際經貿網絡。這才是新時代下的「外循環」王道。

從「無腳雀仔」到「有巢之鳥」，不只是比喻的轉換，更是生存策略、擺正觀念的根本性調整。巴拿馬港口的「第二集」已經上演，它警示所有香港企業：在這場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中，看清自己的「基因」、找準國家的方位、認清時代的洪流，比任何「走精面」商業計算都更為重要，亦具迫切性。否則，當「第三集」「第四集」接踵而至時，恐怕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了。

（作者為香港中文大學香港亞太研究所副研究員、香港青年時事評論員協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