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吋雕刀磨剩三四吋 手雕麻雀女師傅守護非遺
逢年過節，餐桌上歡聲笑語未歇，麻雀牌桌的「洗牌聲」便已響起。溫馨熱鬧的背後，一門手藝正隨着技術進步即將消失─手雕麻雀。香港手雕麻雀工藝已成非物質文化遺產，昔日盛行的店舖如今屈指可數。紅磡寶其利街的一處樓梯底，時光彷彿在這裏放慢了腳步。不足百平方呎的空間，昏黃的燈光，店舖門面與內壁貼滿泛黃褪色的媒體報道與老照片，盡顯歲月斑駁。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天拿水味，此處是「金發麻雀發行」，亦是香港手雕麻雀界碩果僅存的女師傅─何秀湄（湄姐）堅守了半個世紀的陣地。在講究「快」的時代，湄姐用她的刻刀，在方寸大的麻雀牌上守護着這份非物質文化遺產。湄姐是香港手雕麻雀界碩果僅存的女師傅，她手中的刻刀，見證了手雕麻雀半世紀的興衰。
「八吋雕刀，只磨剩三四吋」
「這把刀，原本有八吋長，現在磨得只剩下三、四吋了。」湄姐輕撫刀柄，語氣淡然卻自豪。這把刀是歲月的見證者，刀鋒在無數次與磨刀石的磨擦中重生，刻劃出成千上萬副麻雀。
手雕麻雀是一門「指尖功夫」。湄姐介紹，一副麻雀有144隻牌，她雕刻的每一版有36隻。「先雕風牌，再做筒子、索子、萬子，再加東南西北、紅中發財，八隻草花、四隻白板。」湄姐熟練報出流程及牌面。「將麻雀牌分好類，我一日雕一版，大概三、四日可以雕完一副，之後要給牌面落油、上色。冬天氣候乾冷，一般三小時便可風乾；而夏天四、五小時才能風乾。一套麻雀一個星期左右可以做好，做完一套可以繼續做第二套，唔使停㗎！」湄姐無奈表示，現在每日僅工作四小時左右，從早上九時到下午一時，因為精神根本無法集中那麼久。記者留意到，湄姐手上布滿傷疤，還纏着新的繃帶，她擺手直言：「我的手傷得很深，這些不單只是疤痕，還是好多歷史的見證！這一行，手腳受傷很正常！」
手上布滿傷疤見證歷史
13歲那年，湄姐已拿起刻刀學手藝。「學師哪有不捱罵的？手硬腳硬，刀也不聽使喚！」湄姐說，她也是十幾歲的時候在父親的小工廠裏幫忙操作麻雀拋光機，但一時疏忽沒有擰緊機器上的螺絲，飛轉的機器瞬間夾住了她的小腿。「縫了八針啊！我在醫院等了四、五個小時才輪到我，好痛。」雖然受了傷，但湄姐並沒有退縮；包紮好傷口，休息幾天，又坐回工作枱前。
作為行業裏少見的女師傅，湄姐從未覺得自己比男人差。「我從小就是男仔頭，沒覺得自己是女孩子就要嬌生慣養，做了這行，就要對得起這行。我爸媽離世，我更捨不得放棄，想守住這份手藝。」湄姐說，她從小在紅磡長大，街坊鄰居感情濃厚，彼此互贈飯菜湯水，見面閒談打招呼，「以前窮人家就是這樣互相幫襯。」
手雕麻雀傳承「斷層」
雖然手雕麻雀已被列入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清單，但湄姐直言，在缺乏實質資源投放與場地支持的情況下，僅靠現存的幾位手藝人，既要經營店舖維持生計，又要傳承教學，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這門技藝正面臨「斷層」危機，在不久的將來，手雕麻雀將消失。
機雕麻雀以低廉與便捷佔據市場主流，但湄姐手中的刻刀始終未曾放下。她坦言，如今的手雕麻雀已逐漸褪去實用功能，變成藝術藏品。「來買手雕麻雀的八成都是外國人，他們將這視為『藝術』。」湄姐無奈笑言不理解外國藏家的行為，但語氣中無不透露出對手雕麻雀的自豪。「機器雕的麻雀是『粗嘢』，正因現今無人肯做，方顯珍貴。藝術是有生命的，手雕出來的麻雀就好像活生生的，很有溫度。機雕的那些一日可以生產好多，但毫無靈性可言。」
談及技藝傳承，湄姐說曾有不少大學生懷着好奇心前來拜師，湄姐免費教學，但這些學徒往往「三分鐘熱度」，體驗了幾堂課後便不見蹤跡。對此，湄姐看得通透。「這行搵唔到食，現在的年輕人一出社會就要供樓、養車，將來還要照顧家庭，怎麼可能靠雕麻雀維持生計？」
話你知：
麻雀的起源並非一時一地之功。學術界普遍認為麻雀的雛形可追溯至明朝中葉流行的「馬吊牌」。當時的馬吊牌以錢幣為概念，設有「萬貫」、「索子」（錢串）及「文錢」（即筒子）等花色，正是現代麻雀筒、索、萬三門基礎花色的源頭。相傳明朝江蘇太倉設立皇室糧倉，士兵為驅趕偷食糧食的麻雀而習射，用打麻雀獲得的籌碼兌換現金或等值物品，後發展出以籌碼為基礎的消遣遊戲，間接出現似麻雀的玩法。
初時此遊戲稱為「麻雀」，因洗牌之聲如群雀噪鳴而得名。而現代麻雀真正定型於晚清咸豐、同治年間，發源地多指向浙江寧波一帶，寧波官員陳魚門在整合了當時流行的「默和牌」與「碰和牌」規則，將紙牌改進為竹骨材質，並首創性地加入了「東南西北」風牌及「中發白」箭牌（有說法指「中」、「發」、「白」三字分別寓意中舉、發財、清白），令遊戲更完整且具策略性。
麻雀亦風靡西方。1920年代，美國標準石油公司的約瑟夫．巴布科克在蘇州學會了麻雀，編撰《巴布科克麻雀紅書》（Babcock's Rules for Mah-Jongg），將麻雀簡化並推廣至美國，引發了著名的「Mah-Jongg Craze」（麻雀狂潮）。民國初年，麻雀規則逐漸統一為144張牌的標準制式。到1998年7月，中國國家體育總局正式頒布《中國麻雀競賽規則》，確立國標麻雀標準。麻雀在數百年演變中，從市井遊戲變成情感與文化記憶的獨特符號。
（來源：大公報 記者：江凌風 林少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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