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世界｜美國「接管」委內瑞拉　哪有那麼容易

文/周德武

自1月3日美國以閃電軍事行動強行帶走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以來，特朗普已成功地在拉美地區製造了「寒蟬效應」。特朗普用槍口頂着委內瑞拉臨時總統德爾西·羅德里格斯，「必須按照美國的意願做正確的事，否則將付出比馬杜羅更大的代價」。

羅德里格斯一方面在國內清理各種反對勢力，力圖站穩腳跟，另一方面與美國小心翼翼地溝通，在維護委內瑞拉國家利益與滿足美國利益方面走鋼絲。羅德里格斯已發表聲明稱，願意在國際法的框架內與美國共同制定「以發展為導向的計劃」，向美國伸出了橄欖枝。同時委內瑞拉應特朗普的要求，同意將3000萬至5000萬桶石油運往美國。特朗普表示，這些原油將以市場價出售，售得的款項將由他本人支配。特朗普此前表示，他將在合適時間訪問委內瑞拉。筆者猜測，屆時他從這15至20億美元的款項中，拿出少量美元，購買一點美國產的食品、藥品以及其他人道主義物資回贈給委內瑞拉，以此表達對委內瑞拉人民的關心，並要求委內瑞拉人民對他感激涕零，特朗普是完全可以做出來的。

特朗普已委任國務卿魯比奧出任「委內瑞拉總督」，與國防部部長赫格塞思、白宮辦公廳副主任斯蒂芬·米勒共同參與「接管」委內瑞拉，副總統萬斯也會不定期介入。魯比奧表示，美國不會參與委內瑞拉的日常行政事務管理，但會確保三大目標：一是穩定委內瑞拉局勢；二是打擊毒品；三是敦促委出台對美友好政策。至於選舉，美不設時間表。特朗普表示，美國的接管可能需要很長一段時間。與此同時，美國正準備恢復與委內瑞拉的邦交關係。2019年，特朗普因承認反對派領導人瓜伊多，致使委美斷交。據報道，美國外交與安全團隊已抵達加拉加斯，與委方展開復交談判。

為了保持對羅德里格斯的全方位壓力，美國並沒有放鬆對委內瑞拉的海上封鎖，並加大了對受制裁油輪的追捕力度。雖然委內瑞拉的國際航班有所恢復，但海上形勢依然嚴峻。自去年12月10日以來，美國已相繼扣押「船長號」「世紀號」「水手號（又名貝拉1號）」「索菲亞號」「奧利娜號」等油輪，此外，美國海岸警衛隊還與美國軍方一起，對另外幾艘油輪窮追不捨。

值得一提的是，註冊地已改為俄羅斯且更名為「水手號」的油輪最終還是於1月8日被美方扣留。此前，俄羅斯方面向美國照會，要求美不要繼續追捕，但美方還是調集多方力量，與英國一起在冰島附近將這艘油輪扣押，俄方虛張聲勢，稱俄羅斯的潛艇就在附近，並對「水手號」展開護航，但這一招並不管用。美方趕在俄潛艇到達之前下手，讓其再次感到鞭長莫及的痛苦。不過，美國方面也採取了降溫處理，立即釋放了油輪上的兩名俄籍人員，算是向普京做了一個緩和姿態。

這些年來，美國對俄羅斯、伊朗和委內瑞拉等國實行石油採取禁運及限運等措施，迫使其組成了一批幽靈船隊或影子船隊，從事海上石油灰色交易。美國這次加大在委內瑞拉沿岸的打擊力度，大有「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的感覺，對俄羅斯和伊朗石油交易起到震懾作用。

美國目前選定羅德里格斯作為過渡性人物，但對她的所作所為並不十分放心。美方沒有放棄與委內瑞拉反對派的接觸。特朗普宣布，將在下周會見反對派領導人馬查多（2025年諾貝爾和平獎獲得者）。馬查多表示，屆時她將把自己獲得的這枚獎章轉送給特朗普。但挪威評獎委員會第一時間發聲，稱這個獎項是不能夠轉讓和分享的，以此表明挪方的態度，但並不妨礙特朗普對此事的炒作。雖然特朗普第一時間否決了馬查多接班的可能性，但馬查多絕不是一個省油的燈，她還會利用各種方式，證明自己在委內瑞拉的受歡迎程度，這無疑也將影響委內瑞拉未來的政局發展。

美東時間1月9日，特朗普在白宮親自主持美國各大石油巨頭參加的會議，要求這些公司盡快重返委內瑞拉石油市場。這些公司老闆不敢輕易得罪特朗普，只好一邊讚揚特朗普的「勇氣」，另一方面對未來的投資計劃仍保持謹慎，並敦促特朗普政府逐步解除對委內瑞拉的制裁。埃克森美孚首席執行官伍茲表示，「如果不對委內瑞拉的商業框架、法律體系和油氣法律進行重大改革，這個國家不具備投資價值。」俗話說，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繩。更何況這家公司已遭受過兩次挫折，一次是1976年，另一次是查韋斯2007年領導的石油再國有化運動。伍茲表示，有必要建立持久的投資保護機制，重寫委內瑞拉的石油生產相關法律。不過，也有一些小型公司對赴委內瑞拉開發石油表現出迫不及待的心情，這很符合特朗普的胃口。

對於美國油企進軍委內瑞拉市場的問題，美國國內的油企心情可謂冰火兩重天。特朗普希望通過大規模能源生產，盡可能降低汽油價格，甚至將油價壓至50美元一桶的水平，這有利於平抑通脹壓力，對共和黨的中期選舉十分有利。但石油公司認為，通過向市場大量投放石油來壓低價格，會使擴大鑽探變得非常不划算。一些企業甚至認為，美國自2008年發生頁岩油革命以來，美國已經成為石油出口國。換句話說，美國現在根本不缺油。特朗普卻鼓勵生產商去委內瑞拉開採石油，甚至考慮給予補貼，反過來這些產品再反銷美國，將對油價起到進一步的壓制作用，這種做法完全違背了油企的利益。更何況油氣產業是重資產的行業，需要政局的相對穩定作為前提，但眼下委內瑞拉局勢還驚魂未定，特朗普就要求油企拿出1000億美元的真金白銀，這的確讓他們十分為難。正像美國主流媒體的評論所言，「此次白宮會議的交鋒凸顯了石油行業正努力尋找一條既能取悅總統，又不至於在風險極高的石油鑽探項目上肆意揮霍的出路」。從這個意義上說，特朗普政府有意把中俄等國在委的石油投資統統趕出去，同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作者為大公報前副總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