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評四方｜撫今追昔：185年前中英衝突 當年未有國家安全法
文/關品方
道光皇帝派遣欽差大臣林則徐來廣東禁鴉片煙，香港的中學生如果沒有選修中國歷史，恐怕不太清楚個中細節。
林則徐是在1839年6月3日於東莞市虎門鎮銷煙的。他奉清朝政府之命銷毀鴉片，過程長達23天，總共銷毀了1.92萬箱和2119袋鴉片，總重量高達238萬斤。這次銷煙是公開活動，林則徐讓普通民眾、鴉片商人、領事、記者、傳教士等專程從澳門和廣州等地到來見証，全部過程公開透明，讓不法商販心悅誠服，對鴉片煙民起震懾作用。這是歷史性的大動作，展示了林則徐代表清廷堅決禁煙的決心，也標誌着中國政府對鴉片問題嚴肅處理的態度。虎門銷煙維護了中華民族的尊嚴和利益，也為後來的禁毒運動奠定了基礎直到今天。
當年英商撤出廣州十三行，悻悻然不甘失敗，因為貨物盡毀，虧蝕巨大。英商的領軍人物是義律，他安排英商和家眷及一眾水手轉到香港上岸暫時居停，也就是香港開埠的起點。他派人趕返倫敦向英廷出兵求援，翌年爆發中英第一次鴉片戰爭。
義律除了代表英商利益要通過戰爭報復鴉片被毀的損失外，另外還發生了一件涉及刑事的國際事件，義律一併以此為由要求英廷起兵。事緣英國人剛來到香港時，香港還只是一個與世無爭的小島，出產的土沉香遠近馳名（所以稱為香港），當年只有幾個村落，包括現在的香港仔和尖沙咀；1839年夏末秋初，一件看似極尋常的兇殺案發生。以經營土沉香為生的尖沙咀村民林維喜被殺，兇手懷疑是一名英國水手，行兇後逃回船上。中方知悉後，要求義律交出疑兇，但被義律拒絕。林則徐和關天培（廣東水司提督）聯同鄧廷楨（兩廣總督）三人相約義律在香山縣（今中山市）豐山書院談判，商討兇殺案的善後對策。義律拒絕交人，認為疑兇是英國人應該交由英國法庭處理。因為根據當年英國自定的國際法，不論在何地貿易，英人只應遵守英國法律（言下之意，不相信清朝的法律），是英國的習慣法例。換句話說，英國人在他國境內不受所在國法律管轄，繼續享有自身的司法權利（簡稱治外法權）。林關鄧他們認為，按照大清律例，疑犯在大清土地上犯法，當然應該遵守大清法律。所以這案件應該由清政府來審判；英國水手鬧事之後跑回船上於理不合、於法不容。換句話說，這是屬於中國的國家主權範圍之內的事情，涉及國家安全。林則徐表示完全沒有商量餘地。他採取的措施與沒收鴉片時所採取的辦法相同，堅持原則，毫不退讓。中方抗議，發通緝令，事件最終不了了之。義律以此為由，強烈要求英國政府以軍事手段解決政治經濟問題。「貨物不過境（做不成生意），軍隊必過境」。這是19世紀帝國霸權的邏輯。1840年英國海軍來到，鴉片戰爭爆發。
回想當年林則徐抵達廣州，耳聞目睹，到處煙館林立，煙民趨之若鶩，個個骨瘦如柴，終日吞雲吐霧，沉溺其中，不能自拔。英國從1727年起售賣鴉片到中國，112年來賺到盆滿缽滿，而中國人飽受鴉片毒害，導致白銀外流，國庫空虛，國民精神萎靡，身體質素下降，平均壽命縮短，甚至無可徵用之兵以守國土。這一切禍害的根源，全都是因為英商售賣鴉片而起。孰是孰非？道理清晰明白。只不過中英鴉片戰爭打起來，由於西方科技進步發達，船堅炮利，拳頭在近，申辯無用。弱國無外交，一定被人欺。一旦戰爭失敗，沒法據理力爭。1842年南京條約，香港島被割讓給英國，從此開始香港近代歷史的一頁。
到如今，每年的6月3日是虎門銷煙的紀念日，今年是185周年。林則徐曾向道光皇帝說過：鴉片一日未絕，本大臣一日不回。他後來被問罪，流放到新彊伊犁，途中寫下千古名句：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福禍趨避之？
英國鴉片販子用鴉片敲開了清朝閉關鎖國的大門，擾亂了清朝國庫的積存和貨幣的流通，使清朝的經濟面臨崩潰，摧殘吸食鴉片者的身心健康。林則徐來廣州之前，曾任職江蘇巡撫及湖廣總督，任內禁煙成績斐然，把煙販及鴉片吸食者一網打盡。因為這樣，所以道光皇帝任命他為欽差大臣南來專職禁煙，他是中華民族的衛國英雄。當年（1839）他奉旨後，3月10日抵達廣州，隨即下令於限定時間之內所有英國煙商要交出全數鴉片並簽妥切結書，聲明以後不再販賣鴉片。最初以義律為首的大部分煙商，還有官府差役以及胥吏查辦等不為所動，因為涉及太多利益。林則徐為了查找貪官，在廣州召集學子入貢院進行不記名考試，考題是：你認為廣州誰在販賣鴉片？以此掌握所有中外煙商和貪官污吏的名單。這真是高招。他亦因為這樣的堅毅卓絕，和以英國的義律為代表的外國煙商結下血海深仇，因為斷了他們搵錢的來路。
林則徐雷厲風行，5月12日民間繳煙完畢；5月18日內外煙販繳煙完畢。林則徐為防好事多磨，恐怕在運送途中可能會出事，原本想將鴉片運去北京才銷毀，但為了預防鴉片於運送途中被偷竊，得到道光皇帝同意之後，在虎門公開銷煙、就地解決。他最初用的是傳統銷毀鴉片的方法，把煙土拌以桐油之後焚毀，造成空氣污染。後來經過多方考察之後，最終決定用海水浸化法，先用海水浸泡鴉片，降低煙土的穩定性後加入生石灰產生熱量，使之沸騰蒸煮溶於沸水，最後排入珠江流入南海，徹底銷毀。類似的這些細節，筆者娓娓道來，可以如數家珍。「行文至此生嘆息，不讀歷史何以言？回首天培犧牲處，虎門炮聲尚轟然。」
最後值得一提的是：林則徐的名字是他的父親希望兒子效法福建巡撫徐四曾，成為親民愛民、有益於國家的好官。「則」是效法榜樣的意思。林則徐沒有辜負父親對他的期許。事實上，林則徐是國際戒毒運動的楷模，公認是世界級的歷史人物，可惜好像大部分香港特區的年輕人不太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