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2023|解語花和走墨遊龍

事物間的距離,存在着不可知的測量法。

年尾年首相接之時,我們一向見慣了夢式出場,多為詞人般琳瑯柔媚的耳語,唱響男男女女悲喜交集的一縷都市胭脂色蔻丹。回首向來蕭瑟處,無人曾為孤島,唯獨有個疫症把每一個人分隔開,香江水承載了不繫之舟。

這年,我們在汪洋中走向泊岸,在逝去生命的數字中思量。

二十年前,沙士肆虐,異色傳奇一墜入永恒,成千上萬的人天濛濛就走上街頭送他,聽說那天全城的白玫瑰幾乎被買光;二十年後,遮蓋了三載春秋下的面孔變了又變,張國榮依舊風華絕代。年復一年,他成了港人的硃砂痣,念念不忘。

香港半新,因為這裏潮流與文化失控般滾動更新,稍慢一點,港人就追不上自己的香港;香港不舊,因為我們總在這裏懷念往昔,揪住舊時代的味道沉醉溫存。寸金尺土的大都會,風繼續吹,總有人在難得地堅守。

鎂光燈下,佳人獨立,我們訴諸風月,總嘆一句「香港的夜色好美」;霓虹閃爍,小人物在這裏無限接近於螻蟻,卻依然在奮力生活。

鑽石山荷里活廣場,持刀無差別襲擊恐怖畫面震驚全城,雞飛狗走下從未習武兼年屆六旬的廚師「輝哥」圓櫈鬥長刀,制止兇徒繼續傷人。面對銅英勇勳章,他說助人為快樂之本,自己膽小怕死,大眾無須記住。

我們總在問什麼是真實的香港?張國榮眉眼如畫、顛倒眾生不費吹灰之力是香港,麥兜系列裏「天有不測風雲,人有剎時之蛋撻」、「大難不死,必有鍋粥」式的豁達是香港,輝哥口中的「符碌呃人,勳章都幾墜手,我只是一個普通市民」,也是香港。

搖曳的長鏡頭、喧鬧慌亂夢境般抽象的畫面,香港是一張立體編織的網,是現代城市的另一種形態。樓宇道路裏的橋梁交織在一起,嘈雜的聲音在高樓之間變得立體。即便車都只在路上行駛,但大抵可以想像它們漂浮穿梭在高樓之上。

鋼筋混凝土之下,西環隱世角落,穿皮鞋的家居維修店老闆阿程獨坐琴前,琴譜、琴鍵、灰塵與雜物,街道上燈光昏黃,悠悠琴聲獨醉樂韻。這次,這座城市不再把錦心綉口對準癡心艷腸,低眉親手挽起衣袖畫出柴米油鹽的世間煩惱。這裏的人和事,永遠有着最為深沉的憐惜和溫存。

阿程說,有時候你想快,反而會慢,急於求成易生意外,就像行路,步伐着急就容易跌倒。的確,港人一年勞碌「搏到盡」,總在身心盼着獲得平衡。

一座城市裏,存在着許多小城市,聆聽一座城市,憑聲音多遙遠。心之所愛,目力所及,這年粵港「雙城記」,一處處浮光掠影,直擊心臟的紅塵浩渺,人間煙火煙波鋒利。

港人愛茶,得閒飲茶,茶能清心滌煩。杯裏的殘茶向一邊傾過來,綠色粘在玻璃上,橫斜有致,迎着光,像一棵翠生生的芭蕉。底下堆積着的茶葉,盤結錯雜,像沒膝的蔓草與蓬蒿,纏住兩城的你我;

港人愛吃,北上尋味,從日常爐火上累積情理與世故,混和了日常的八卦與通達,勤奮又帶點散漫,那些說不清楚的味道。街頭巷尾的餐館中,歡笑附帶世故;戲院中,打打鬧鬧,五顏六色,大起大落。

哪種語言要主導,哪種語言要三思?煮豆燃萁,你我本同根,我們終是一路。天鵝蕩漾在澈水裏放歌靈性的細膩,與嬉戲於流沙中撲打世事的玲瓏,原是出自一脈。

這年,香港是負手立風中、揚眉對清淺的解語花,是香雲軟霧、身掛太平福的走墨遊龍。三分任氣,三分清醒,三分通透,還有一分,留給了入世悲憫。

點新聞編輯部

2023年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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